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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浩月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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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 
 

被记得的汪国真就是有价值的   

2015-04-28 15:09:08|  分类: 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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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作为一名初一学生,走进我文学视野的诗人有两位,一位是席慕蓉,还有一位就是汪国真。顾城是后来者,他是因为杀妻自杀后才走进大众视野,北岛、舒婷也在同时期赢得广泛关注,但那时,哪怕作为普通诗歌爱好者,也懂得了区分看待诗人。北岛和舒婷,席慕蓉和汪国真,显然是被当作两个诗人群体来对待的。

在我当年主编的校园油印文学报上,喜欢席慕蓉和喜欢汪国真的学生诗人就打成一团,谁也不服气谁。那时我更喜欢席慕蓉一些,我的一位好友喜欢汪国真,他模仿汪国真的诗歌早早地就变成了签字,发表在了中学生报纸上,他写给汪国真的信,还得到了亲笔回复,那时他是学校诗坛的娇子。对他羡慕嫉妒的同时,我仍然坚持不写励志体诗,而走席慕蓉的抒情路线,尽管许多句子看上去,仍有被汪国真影响的痕迹。

汪国真去世以后,果不其然在社交媒体引起强烈争论,有人坚持多年来对他的评价不肯改变,觉得他写的是伪诗,是语录体,是断句。也有人觉得他是时代幸运儿,他的走红与他无关,而是当年的年轻人需要这么一个人物,来代言他们内心的彷徨与苦闷。

1990年,对于中国的年轻人来说,是一段复杂的年份,一方面是80年代兴起的哲学热余温未了,萨特、尼采、弗洛伊德、叔本华……西方哲学史上这些振聋发聩的名字仍然被推崇,另一方面,本土作家贾平凹、陈忠实、余华等掀起的纯文学热正在风头上。怎么看都轮不到汪国真能红,但偏偏杀出了一位汪国真。

汪国真就是90年代的郭敬明、张嘉佳。有人将汪国真的走红,归结于当时年轻人躲避政治、医治心灵伤痕的心理需求,这有点牵强。我更觉得,汪国真的出现,是对80年代哲学热、文学热的一种报复性回击,如同现在的屌丝文化对精英主义的蔑视与戏耍一样,人们追捧汪国真,是在借机与知识分子抢夺话语权,是最基层的文学爱好者,表达想要消费文学的一种强烈意愿的体现。

以汪国真为标志,大众流行文学迎来一个崛起的时代,《辽宁青年》、《女友》等一大批青年刊物,动辄发行几百万册,这些刊物发表的文字,和汪国真诗歌所传递的价值取向、审美水平是大致相似的。在汪国真之后,是一大批美文作家、情感作家的走红,励志、煽情仍然是主要的文字风格,这股潮流直到网络文学出现之后才逐渐势微,网络文学的想象力与重口味,把以励志诗和青春美文为代表的流行文学深深埋葬。

现在回头看来,汪国真是当年无数只点燃流行文学的火把之一。伴随他一起入侵年轻人精神世界的,是琼瑶、席慕蓉、三毛,是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,是小虎队、郑智化、张雨生。但与上述名字所得到的待遇不一样,汪国真往往会被曾经抄写过他诗句的人所耻笑,这里面是有深层原因的。

首先,汪国真的诗文学性不高,这是公认的。与席慕蓉喜欢营造一种惆怅的意境相比,汪国真的诗要来得更直接,缺乏修辞技巧,这会让后来在文学审美方面提升很快的年轻人,觉得羞于承认喜欢过汪国真。

其次,汪国真的品牌被透支的厉害。上千万册的诗集销售量,把他带到聚光灯下,接受荣耀也接受炙烤,除了复制性地写作之外,他没能够在创作方面有哪怕微小的进步,这时候曝光率的增加,等于把披在他身上的神话光环,一点点地剥掉,偶像坍塌速度之快,出乎意料。

这和当年的出版商杀鸡取卵的开发思维有关,在批量重复出版汪国真作品的同时,没能够给予这位诗人以警戒或者引导,使得他的创作能够新鲜持久一点。诗歌的商品化从来都是危险的事情,对于汪国真这样一夜爆红的诗人尤其如此。不过,就算放在今天,汪国真一样难逃被消费再被遗忘的命运,这是他的写作本身乃至整个文学环境决定的。

后期的汪国真是失意的。可以这么认为,他长期活在一个失落的心态之下,哪怕他的书法经常被企业家收藏,哪怕他在接受采访时,经常“自豪”地说自己靠书法就可以活得很好,但他应该还是以诗歌为荣的一位诗人,他忘记不了自己辉煌的时代,也不屑于谈论那些与他走不不同道路上的诗人们,他在维护一名曾经的偶像诗人的尊严。

没有一个现代诗人可以被大众至今推崇,在流行文化里,诗歌永远只是一个配角。对于写诗的人,人们抱有一定的好奇心理,但对于诗歌却始终持以某种莫名其妙的厌弃心态。写诗的人是怪物,看不懂的诗歌是垃圾,能看懂的诗歌更是垃圾,这就是近二十年来大众对于诗歌的普遍心态。

汪国真去世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是周末,不例外地有关他的消息和评论又在社交媒体上刷屏了。这是个信息焦渴的时代,也是个追时效、赶速度的时代,恰好这天没有更大的事件发生,讨论一下汪国真也是挺好的,反正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他一些。

这恰恰就是汪国真的价值,能被记得就是好的。他毕竟参与过无数人的文化生活,是无数人青春记忆的一部分。对于他的评价,应该一分为二地看待,他作品的文学含量是一方面,他诗歌的影响力是一方面。现在评价他,更多应从他的影响力入手,去分析那个时代人的精神状况与文化心理。

如此,才能真正发现汪国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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