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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浩月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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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 
 

《冬》:爱之花的残忍绽放   

2016-07-15 17:51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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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冬》是一部奇特的院线电影。可以肯定地说,这一二十年以来,从来没有一部像它这样的电影在院线公映。黑白影像,单一场景,独角戏,没有台词,不足90分钟……但它和其它的影院一日游电影完全不一样,换句话说,因为有《冬》这样的作品,“影院一日游”这样的描述,突然变得有趣味、有想象力了。

《冬》以“独钓寒江雪”的古典画面,开始了它的故事,残酷的拍摄环境,赋予了影片“大片”的质感。王德顺饰演的老人,将金鱼缸里一块巴掌大的野鱼,放到凿出来的冰窟窿里,钓起来,带走。第二天再放进去,再钓起来。如此反复,这是一个奇异的故事开局,它会挑战坐在影院里舒适的座位上的观众,别打算舒服地把这部电影当娱乐片轻轻松松地看下去,如同英格玛·伯格曼说过的那句话,“我的电影不是让你灵魂感到安逸,而是要让你和你的灵魂战斗”,《冬》的导演邢健,由此开始了与观众之间的一场灵魂战斗。

此前关于艺术片的观影经验,在《冬》这里遭到了挑战。根本无法按照既有的套路,预测到导演想要表达什么。电影如同一段困境重重的旅途,而故事设置的悬念变成了观众的一种信念。必须要穿过这段旅途看到最后的真相。此前不断有人强调,只有不好的电影,才喜欢不停地用旁白告诉观众,它在讲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或情节,而《冬》则在电影表达上走上另一个极端,不但没有旁白,台词干脆也省略了,但这并不影响观众看到情节的流动,情绪的张扬,故事的进展。

王德顺的表演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与紧迫感。他与整部电影浑然一体,居然会让人不舍得放弃一个镜头,担心错过一个镜头之后就会对故事失去了解。这种节奏的营造方式,和《闪灵》有通之处,而影片的一些面部特写,确有惊悚意味。

《冬》的惊悚来自于它对大自然最近距离的刻画,摄像机贴着冰雪大地在拍摄,狂风舞起的冰晶,在地面上形成不同的、诡异的、美丽的图案。但《冬》最惊悚的是它对孤独的描写:一个老人,生存在一个更像是刻意封闭自己才营造在深山的房子里。一条鱼,一只鸟,一个不知从何而来也许只是幻象的孩子,构成了这个残酷环境下的社会关系。关系总会凸显人性,老人在面对陪伴者身份变化时而展露的人性,会成功激起观众的情绪反应。

老人首先是个有爱的人,他的爱甚至是饱满、浓烈、悠久的。每天晚上铺床,他总会给逝去的老伴,铺上整齐的床褥枕头。每每这么做的时候,镜头便会细心地扫过枕巾,枕巾上绣着它的品牌——“爱之花”。“爱之花”也就成了影片的主题,只不过这个讲述爱的影像之花,它的绽放,是残忍的。

或是因为孤独太久,老人的爱变得敏感、单一、执拗。一只小鸟飞进他的世界,在他钓鱼的冰窟窿边筑巢的场景让人动容。这个画面是影片的神来之笔,很难想象是如何安排小鸟作出这样的“表演”的。当鸟性难移,展翅飞走时,老人惆怅忧郁,将手伸进来鱼缸,把那只活鱼一刀刀地切成碎片。用鱼的尸体去呼唤鸟的回归,这让人不寒而栗。但更残忍的在后面,当一个孩子的到来,让老人意识到终于有了最好的、最后的陪伴之后,那只活鸟被生生地烤熟,成了孩子口中的美食……当孩子再次离去,故事迎来高潮的时刻——老人该如何面对他安静世界的剧烈动荡?他该崩溃了吧。

观看的时候,我一直怀疑孩子是不存在的。那样的暴风雪天气里,孩子不可能出门,尤其是三五个孩子成群结队。如果把三五个孩子,解释成为三五个小鸟在雪地里觅食,被老人幻想成了孩子,这是成立的。但孩子的出现,是推动整个故事走向悲剧性的关键,冰窟窿——鱼——鸟——孩子——冰窟窿,这仿佛是关于生命轮回的隐喻,带有一丝宗教的意味。有痛苦,也有超然。这样的情节设计,恰好符合法国导演罗伯特·布烈松对于电影的理解,“它不分析,也不解释。它重组。”

《冬》恰恰是不分析、不解释的那种电影,但不同的人,或会从中得到不同的理解。我的理解是,《冬》是对生命本质,尽力进行原始的、不带感情的重现。在影片里,可以看到人对食物的迷恋,与自然的坦然共处,看到生存的渴望与痛苦,以及对死亡的恐惧。当然,还有对爱与陪伴的渴求,与爱有关的欣喜。电影拍了十多天就完成了,但却感觉它浓缩一个漫长的冰河世纪。人不过是这个星球的渺小动物,孤零零地面对自然,与鱼、与鸟一样,等待着生死轮回。

这是一部一点儿也不乏味的电影,它有着属于自己的紧锣密鼓的节奏。如同何平、陆川等导演的推荐语那样,用“纯粹”来形容它最为合适不过。院线只有1.4%的排片,在大银幕上看到过它的可能只有几千人。能在大银幕上看到它是幸运的。好在优酷购买了它的独播版权。优酷曾推出过“大师微电影”系列,顾长卫、许鞍华、蔡明亮等导演曾为该系列拍片。对于《冬》的支持,是优酷在“大师微电影”之后为电影干得最好的一件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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