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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浩月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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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 
 

一条河流和我的命   

2017-02-05 15:39:15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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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浩月
 
窗外就有一条河流,因为是冬天,河床干涸了,偶有几汪水,远远望去,如反光的镜子。虽然是河流,却看不到河水,映入眼帘的,是深冬的枯草,还有寒风卷起不明物体在河岸边盘旋。这样的依河而居,算是真正的与河相伴吗,我不知道。
 
记忆里有条河流,是和现在看到的河流完全不一样。先说说它的名字吧,它叫白马河,是我家乡的一条河,不知道它的起源在哪里,只知道它穿越前狼湖、中狼湖、后狼湖这三个村子,然后仅挨着我们的村子——大埠子汹涌地流过,也不知道最终流到哪里去。
 
每个人的出生地,或远一些或近一些,都有一条河,这条河通常会被称为“母亲河”。喝它的水,用它浇灌土地,在河里洗衣服,白马河的确像母亲一样,照顾着堤岸两边生活的人们。在我的印象里,白马河从来没干涸过,有的时候,水势还大得吓人,但它也从未决堤过。这是一匹温顺的白马,它只顾奔跑,随意地留下恩泽。
 
我如果想要开始讲述一条河的故事,那么你一定会猜到,我会讲那些在河里和牛一起洗澡、在河里抓鱼捕虾的快乐事。我的童年和别人在河边的童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,所以就不说这些事情了。还是说说别的吧,比如对河水的感受、河水和我的命的故事。
 
第一次对白马河有特别的印象,是童年时,有一次姑父带我去河里洗澡。那是夏夜天色刚黑的时候,忙了一天的农活,也吃过了晚饭,大人们三三两两带着孩子去河里洗澡,这跟城里人到点了打开淋浴莲蓬头洗澡一样,是个习惯。时间久了,村里的人家,各自在河道里有了自己的地盘,而姑父所占领的地盘,是相对很窄的一座桥的下面。
 
记得那个夏夜空气燥热,而河水温润,我的手里握着姑父给的一条白毛巾,浮躺在缓缓流动的河水里。远处的村落静谧无声,夜空的颜色是一种神奇的湛蓝。月光与星光倾洒在河面之上,从某一个瞬间开始,我的毛孔仿佛被无声地打开,整个人的重量开始变轻。觉得自己变成了河面上的一片树叶、一条小鱼,一只不慎落水又挣扎着跃出水面的小鸟。
 
那算是河水对我的一次启蒙,河水告诉了我一个孩子和自然的关系。当然,一个农村孩子每天生活在乡村,随时随地接触的都是自然,但正是这样,才会对身边的一切熟视无睹。那晚的河流分明在启示我一些什么,它瞬间打开了一个孩子头脑里的魔盒。看不清楚那个魔盒里装着什么,但是却能发现那里的世界很绮丽,它催促着一个孩子结束对这想象的贪恋,顺着被某种感觉启动的方向走出,走出河流,走向遥远。
 
第二天清晨的时候,我又急匆匆地跑去昨晚洗澡的那个地方,仿佛寻找什么。但河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如你喜欢的女子背过身去不再看你。这是条普通的河流,尽管在某天夜里它曾如此地不寻常。
 
关于白马河,也不尽然都是美好。传说这条河每年都要淹死一个人,连续几十年无一例外,为了解释这个匪夷所思现象发生的合理性,村庄传说是河神需要“贡品”。孩子们是没有见过人在河里被淹死的场景的,非但不知道害怕,反而对此传说有着莫名所以的“愤怒”,我也是这样的孩子之一。
 
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的那年暑假,我们几个好朋友一起来到白马河最宽阔的桥面上——据说桥下面是淹死人最多的地方。从桥面到河面的距离大约有十几米,那算是很高的距离了,我们在某种“愤怒”的情绪驱使下,一次次地从桥面上纵深而下,跳进河里,再往深处游,用手触摸到河底的沙子,浮上来,再跑回桥上,如此反复地跳,不记得跳了多少次,大约三五十次的样子,直到跳得头昏脑涨,手脚上的皮肤都被泡白了,数了数一起跳的朋友还在,一个也没死,就兴高采烈地回家了。
 
但好运气是会用完的。我一直觉得是那次跳河游戏挑衅了“河神”,才导致后来差一点儿死在了白马河里。那天如往常一样,在中午最热的时候,和村里的大人小孩们一起泡在河里消暑,我独自向河对岸游去,这没什么,经常有人游到河对岸去,只是大人们不让孩子们这么干,因为觉得小孩会体力不支被河水吞没。
 
我被河水吞没了。怎么形容呢,那种感觉的确像是有人在河底生拉硬拽着你的腿,你恐惧,但全身像瘫痪了一样,你想大喊,但只要一开口河水就会不留情顺着喉咙往下灌。我拼命地用自己掌握的那点游泳技巧往水面上浮,耳朵能听到自己发出的类似于咕噜咕噜的声音。河边有人在大笑,那是他们觉得我在表演“装死”——经常有孩子这么干,把大人骗过来。就在我失去意识、整个人也放弃了的时候,一个大人游到我身边,把我拖上了河岸。
 
我像条鱼一样在岸边干热的沙土上吐着水,吐了许久才把水吐干。大人们说说笑笑地散去了,能走路的时候我拍拍屁股也回家了。这在乡村不算什么大事,一条河试图吞掉一个孩子,但最后这条河没能得逞,这个孩子命大……如此新闻,顶多能热闹半天就随风而逝了。几天之后,我在白马河边站了良久,只是没有下水。再几天之后,我们举家迁往城里,与白马河彻底告别。
 
这是我对白马河的回忆,它曾让我第一次体验到生命中那近似瑰丽的一幕,也曾用神秘的力量想要夺走我的生命。在漫长的时间里,我是把白马河拟人化的,但具体又说不清楚它究竟是哪个人,它既疼爱你又恨你,既滋养你又扼杀你,它只对留下来的人有这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感,对于离去的人,却近乎无情的冷漠。我常常想起故乡,想起村庄,却极少想到过那条河流。
 
常常就是这样,人们会记得一些轻轻浅浅无聊的事,却会忘却那些曾在生命里刻下幸福印痕或者隐约伤痛的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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